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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中寻天趣 花姿映本真

来源:光明日报2025-07-28 17:15

  ①蕉阴结夏图·局部 仇英

  ②采菊图·局部 唐寅

  ③岁朝图 陈洪绶

  ④瓶荷写生图 陈淳

  ⑤岁朝图 张宏

  ⑥痛饮读骚图·局部 陈洪绶

   【游艺丹青】

   中国插花艺术历史悠久,其中文人插花以其独特的艺术面貌与审美趣味,成为传统插花的典型代表。文人插花始于五代,兴于宋元,于明代发展至高峰。万历年间,文人雅士热衷于插花活动,出现了《瓶史》《瓶花谱》等理论典籍,与明代画家陈淳、沈周、唐寅、仇英、陈洪绶等人的相关创作相互呼应,确立了文人插花的审美范式。

   明代绘画中的瓶花图像被赋予了高雅的艺术格调,插花艺术亦成为文人寄托情怀、彰显修养的重要载体。通过一幅幅经典绘画作品,我们或可领略明代文人插花的多重美学观念。

  崇真法自然

  明代文人插花,首先强调对植物自然本真之美的彰显,反对过度的人工修饰。正如画家徐渭所言:“夫真者,伪之反也。”主张求真去伪,返璞归真。瓶中之花恣意舒展,追求似未经修剪、随意投放之感,甚至枯枝败叶也可选来插作,凸显植物的本色,力求呈现“虽由人作,宛自天开”的自然真味。这样的美学观念在明代相关题材的绘画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。

  陈淳的《瓶荷写生图》(图④)中,一青铜花觚内插数枝荷花,细叶菖蒲点缀其间。向上伸展的枝叶几乎占满画面,尽显夏日花草的劲挺之气与蓬勃生机。此作给人最大的视觉感受是不拘一格的潇洒笔触与灵动造型,尤其靠下方的两片倒伏的荷叶,以及右侧弯折垂下的一缕细叶,甚至显现出一丝不加修饰的潦草、颓败之感,而恰是对此等细节的保留,生动彰显出植物自然的生长姿态。整幅画面在昂扬与低回之间陡然生出呼吸般的节奏,尽显天趣。

  对自然本真之美的推崇,还体现在对不同植物生长规律及个性的尊重,插花时需仔细考量不同植物的特质,并据此为其寻找最为契合的位置及搭配方式。以陈洪绶的《岁朝图》(图③)为例,画中瓶内插有山茶花、水仙花、玉兰花、梅花、兰花等多种花卉。红色的山茶花娇艳欲滴,给人以热烈之感,被置于距离观者最近的前景空间,且因其颜色较重,被放于靠下方的位置,以平衡重心。玉兰花洁白无瑕、轻盈飘逸,极富清新脱俗的气质,因此在繁花丛中呈一枝独秀之态,如裙摆飞扬、顾盼生姿的少女。梅花皴裂的枝干里藏着岁月苍劲,与其他鲜花的娇弱之感形成对比,因此被均衡安置在空间的不同部位,在瓶花中扮演着“主心骨”的角色,为作品整体带来了力量感。自带清逸之气的水仙花和兰花,则被隐于空间的中下部,若隐若现间营造出幽谷寻芳的高妙意境。

   可见,插花宜以松弛适意的心态顺应花枝本性。也正是基于对自然本真的尊重,才让插花艺术有了动人的魅力。

  尚古求简淡

  明代文人插花还追求古朴淡雅之美,这首先体现在花材的选配层面。明代张谦德所著插花艺术专著《瓶花谱》记:“瓶中插花,止可一种、两种,稍过多便冗杂可厌。”花材的数量要尽可能精简,追求以少胜多。花目则以梅、莲、兰、菊等品格清高者为首选,正如明代袁宏道著《瓶史》所载:“取之虽近,终不敢滥及凡卉,就使乏花,宁贮竹柏数枝以充之。”这样的美学观念可见于明代画家张宏所绘《岁朝图》(图⑤)中的一组文人插花。画面远景的青铜花觚中置松枝、蜡梅、山茶各一,白色开片瓷瓶中仅插有南天竹与水仙,高脚钵中则摆放数支佛手,与花卉相互呼应。画中所选花材皆为上品,让一室之内顿生林壑之幽。

  花材重素净简淡,花器的选择则遵循“贵磁铜,贱金银,尚清雅”的审美理念。延续宋代尚古之风,明代文人雅士尤其对夏商周三代的青铜器钟爱有加,认为“古铜器入土年久,受土气深,用以养花,花色鲜明如枝头,开速而谢迟,就瓶结实”,因此,如觚、觯、尊、罍等古青铜器亦被奉为“花之金屋”。在陈洪绶的《痛饮读骚图》(图⑥)中,长条石案上置一青铜花觚,内插白梅与竹枝。花觚通体呈乌褐色,上有几处石绿点染,锈迹斑驳,古意十足。除了青铜器,瓷器也是明人插花的首选,如陈梦鹤《刘宗周肖像》中的青瓷瓶与瑞香,以及沈周《瓶中蜡梅图》中的青瓷瓶与蜡梅。董其昌在《骨董十三说》中有言:“玩礼乐之器可以进德,玩墨迹旧刻可以精艺。居今之世,可与古人相见。”在其看来,古物是今人与古代先贤交往的媒介,而“尚古”则反映出人们对于超越时空的精神共鸣及永恒之美的追寻。

  值得一提的是,明代文人对于古朴清雅的审美追求,不仅反映在花材与花器的选择上,还体现在赏花时的意境中。《瓶史》在论述插花品赏时有云:“茗赏者上也,谈赏者次也,酒赏者下也。”明代文人插花推崇品茗清赏,追求高雅清净,借由插花来体悟生命的真趣。陈洪绶的《校书图》中,两位文士分坐于石案两侧执卷阅读,案上的宽口白瓷花钵内插白梅一支,与书籍、茶具、古铜器相映成趣。画面简约高古,毫无市井野气,只留雅致清韵。

  借花寄情志

  明代文人插花在花材的择取上追求自然本真之美,在花器的选配上推崇古朴清雅之韵,究其根本,盖因花卉与器物皆为文人寄托情志之载体。

  隐逸山水,是中国历代文士的一种风雅理想。陈洪绶的《雅集图》描绘了万历年间一群文士雅集的场景。林木苍翠、湖石秀奇的山水园林中,长条石案上摆一尊塑像,前置香炉、瓶荷供奉,图卷左侧人物正是《瓶史》作者袁宏道,他两手支杖,神态庄重而淡泊。

  在历代绘画中,“林泉之志”常表现为对隐居山林场景的描绘,但一些文人仕途多舛、身有所困,隐于山林成为一种奢求。而插花一事“无扦剔浇顿之苦,而有赏咏之乐”,只需采撷当下最美的花枝“以胆瓶贮花,随时插换”。可以说,插花给予了文士们更多自在,“朝看一瓶花,暮看一瓶花。花枝虽浅淡,幸可托贫家”。插一瓶花放置于书桌案头,以了其“瓶隐”之意,此时,瓶花即是“案上林泉”,与四时之花相望,便可心游坐观。

  如在前文提到的陈洪绶所作《痛饮读骚图》中,书案上的瓶花格外引人瞩目,画中人物虽身在屋内,却与梅竹相伴,仿佛置身林泉之境,俨然一位脱俗隐者,尽显文人雅士气韵风骨。而在传为唐寅所绘《采菊图》(图②)中,陶渊明持杖而行,一童仆手捧瓶菊随侍,瓶中菊花用淡墨点染,自在随性,反映了陶渊明的隐逸追求和高洁品格。

  明代绘画中的瓶花图像,无论是特写描绘的单独瓶花,还是作为场景中的陪衬元素,均是彼时文人插花美学观念的映射。明代文人通过插花艺术追寻理想中的精神世界,反映出其面对时世所秉持的从容自洽的生存智慧。今天,当我们回望这些艺术经典,仍能在一花一木的呼吸间,感受到那穿越数百年时空的风骨与闲情,也让我们在品赏的过程中,寻得那条属于心灵的宁静归途。

   (作者:刘静,系杭州师范大学美术学院讲师)

[ 责编:庞聪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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